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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潺湲难觅旧时流

来源:梁秀宇  发布时间:2012年06月05日  浏览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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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前段,在网上偶读王维的《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》一诗,被“寒山转苍翠,秋水日潺湲”一联深深打动。恰好,清明节又回老家祭祖,漫步在麦苗初青的田埂上,寻觅昔日潺潺流动的小溪,我又回到少时的岁月。

    上世纪七十年代,我在大队工作时,偶尔翻看村史,家乡那独特的自然气候在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。据记载,古时,夏秋季节,这里总是雾霭茫茫,水汽连天,由于位居文峪河出山口扇形地带,水位很高,形成了低洼下湿的自然气候特征。一户武姓人士留恋这里独特的自然环境,就携儿带女到此定居,从此诞生了武午村这个村落。古语讲得好:“好活文水一县人,苦了宜儿武午村,好活宜儿武午村,苦了文水一县人。”形象地描述了古时武午村、宜儿村天旱大丰收、多雨大减产和文水县天旱遭灾、多雨丰收的强烈对比。下湿的地势使家乡的大蒜、葡萄成了远近闻名的农产品。

    人常说潺湲多发源于悠悠的山谷。我家乡的这条小溪,恰是从平坦的地下缓缓涌出,发源村西流经村南,环绕大半个村子,后汇入大水塘。碧水清流,曾经给古老的村庄注入了永恒的灵气和活力,给孩童们带来许多的欢乐与玩趣。从春到冬,那弯弯曲曲的溪流就那样时缓时急潺湲于宁静的村落,伴着呖呖的鸟鸣,沙沙的风声,簌簌的落叶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地流淌着。流淌在黄土地,流淌在草叶间,流淌在绿苔上。嬉戏于激流中的小鱼,聚集在水草青丝间的蝌蚪与碧绿的原野,点水的蜻蜓,遨游的飞鸟,倒影的垂柳,盛开的梨花,袅袅的炊烟,织就了一幅有声有色,动静结合,绚丽多姿,富有生机的乡村美景。

    我的少年生活与小溪密切相连。初春,小溪解冻,潺湲的碧水溪流,在春日阳光的辉映下,给人一种透彻心灵的动感。夏秋,每天放学后总要避开大人的看管,溜到溪边玩水;星期天,借着挖苦菜,要在溪中玩个够。三五成群的小伙伴下到水中捉鱼虾,打水战,你从南边截,他从北边撵,成群的小鱼儿总是从大家的包围圈中溜掉,谁要是抓到一条小鱼就会趾高气扬,招来一群小伙伴围观。灌上溪中泉水,拿回家中,放在最显眼的地方,放学回家,观赏瓶中欢快畅游的小鱼,由衷的喜悦就挂在童真的脸上。

    小溪在村南转弯处汇入一个大水塘。水面宽阔,鱼虾很多,水草茂密,成为青少年经常汇集的游乐场所,也常常引来省城的打鱼人。那个年代,农村没有什么文体活动,结伴玩水、游泳、溜冰、玩自制的木质陀螺,是多少代青少年不变的游乐活动。春暖花开时,大家常常收集一些薄瓦片,到清澈透明的水塘中比赛串水花。一群又一群小伙伴,围在大水塘周围,远远就能听到大呼小叫的争论声。再看那么模样,真是认真极了,先紧紧裤带,再憋足气,运运神,后弓着腰,岔开腿,继而展开小手臂,随着呀呀的吼声,一块又一块瓦片从接近于水面平行的方向飞出掌心,霎那间,平静的塘面上同时出现一排排鱼跃式的涟漪,掀起一朵朵小小的浪花。谁的瓦片在水面弹跳的次数多,串的远,谁就是胜利者。说来有趣,我的一个同伴投出的瓦片一次就能在水面弹跳八九次,每次比赛他都赢得小伙伴的一片喝彩声。看他神气十足的样子,谁都不服气,就是赢不了他。后来我才知道奥妙,他常常一个人偷偷跑到水塘边,练就了一番好手法。就 老师也常在课堂常拿他苦练串水花的事例鼓励同学们:有志事成。

    据说溪水里含有多种矿物质,是村民们日常耕作不可或缺的源流和饮用水。春时,移植蔬菜瓜果要取水灌溉育苗;炎夏,干活的人们累了渴了要喝小溪水,掬一捧泉水,那份清冽,那份甘甜会溢满身心,顺便躺在柳荫下,顿时化解舒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困倦。有一年夏天,一群城里人来到村里,口渴之际不仅抢着喝溪水,还一个劲地讲:这水真甜。

    那年秋天,我跟着妈妈到自留地里起红薯,从艳阳高照一直劳作到西天红霞喷射,才匆匆回家。母亲挑着一担红薯路过溪边小息,我就趁机寻一片青流处,先在溪水中洗净双手,再对着水中的倒影洗去脸上的汗迹,趴在溪水深处尽情喝水,真是满腹惬意。正赶微风吹来,观赏倒映在溪中的蓝天白云随水波轻晃,总是那样悠悠不断的在水中一波一波绵延荡漾开来,好似永无尽头。此时,再找一土块抛入水中,那绵延的水中靓影就击裂成莹莹的碎片扩散而去……玩性正浓时,终在母亲反复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
    1976年,我接到招工通知,正值七月。离开熟悉的故乡前,再一次独自漫步溪边,寻找儿时的梦境,回味妈妈在地里除草施肥的情景,索性找一处水面宽阔处,又搬来一块石头坐下,就算静观潺湲,淡薄心境吧。把两腿两臂裹满细沙,晒一会太阳,洗掉,再涂上,再洗掉,直洗得双腿发红,双臂酸困。看那活泼可爱逆流而上的小鱼群,听那鸟鸣啁啾,儿时结伴欢乐的嬉水场景像影片荧屏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。

    那时正当午时,红日高照,碧空万里,没有一丝的风,独自遥望西边天际蜿蜒的吕梁山脉,真是心旷神怡,百感交集。喜欢家乡平坦的原野,喜欢勤劳的人家,喜欢遨游在蓝天白云间的大雁,更喜欢深秋时节小溪滋润下笑红脸的高粱地、金灿灿的玉米棒、沉甸甸的黄谷穗、散发阵阵清香的葡萄林,还有那日夜随风飘荡的袅袅炊烟。

    在我少年的岁月里,在我生命的历程中,这条小溪给予的欢悦,带来的惆怅难以诉说。

    本想追寻甜美的场景,遗憾的是小溪源流早已被过度的砂层开采所毁灭。那儿,家乡,那片田,那条路,已经被林立的烟囱所取代,小溪早已不见影踪。儿时那条曲曲折折的潺湲如清澹澹的一波碧水只能在梦中流淌,家乡那个自然纯真的田园风光唯有从我的记忆中追寻……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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